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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论电脑软件的美

1. 如一般人类产品一样,电脑产品也存在技术性与艺术性两部分的内容。技术性的内容有制造与消费两方面,艺术性则有创作与欣赏两方面,而其中任何一方面又都分 有其主体与客体。所谓技术性是指人类产品中包含有其功用的那部分,艺术性则超出其功用,追求所谓的"美"。人类对美的追求是无所不在的。有些产品其本身的 功用就是美,在这些产品中技术性服务于艺术性,这些就成为艺术品。

2. 艺术性创作中的创作与欣赏两个方面是紧密不可分的,创作过程中的欣赏是众所周知的。创作过程本身会给创作者带来愉悦,而在欣赏过程中,对艺术的欣赏往往是 欣赏者在其内心进行着再创作。在我下面要提到的电脑产品的交互美中,艺术品本身提供了一种供欣赏者再创作的功用,艺术品本身的状态也将随着欣赏者的欣赏或 者说是再创作过程而变化。

3. 由于电脑产品是多种多样的,所以其艺术或者说美的种类也是多种多样的,并且它们之间存在着巨大的差别。

4. 从硬件角度上讲,电脑本身的外观,包括它的形状,颜色,部件的部局都有着艺术性;电路设计也有其艺术性,集成块和电路的分布要清晰合理。硬件的艺术要求类 似于一般的工业品,这里不再多讨论。在那些接近硬件的软件,如微程序,电路逻辑等的设计中,已经出现了不同于纯粹硬件的情况,比如我后面将要提到的组合美 范畴,在这里已经能起到比较重要的作用。

5. 另外要注意一般现在所讲的电脑艺术,是狭义地指借助电脑生产的艺术品,比如电脑音乐,绘画,图像,动画等。然而这些是纯艺术品,在这些艺术品中电脑技术本身完全服务于艺术需要。我这篇文章中所要讨论的电脑软件艺术,则要广泛的多。

6. 在软件产品中,电脑艺术出现了一些与其它大多数艺术不同的情况。一般而言,软件的艺术分为内部设计的艺术与外部界面的艺术。这两种艺术中都存在有装饰性的艺术与交互性的艺术两方面。

7. 交互美是一种以前美学未曾好好研究过的美的形式。主体与客体之间存在着相互作用,客体本身将受主体的影响而改变自己。自然美中存在有交互美。人对于其劳动 对象所感受到的美,就有交互美的成份。艺术品是人类主动造就的美的产物,因此也应能造就一种交互美的艺术品。但是,在传统艺术中却见不到交互性艺术。一般 的艺术品,哪怕是动态的艺术,如音乐,虽然在它们被创作的过程中存在着交互美,但在欣赏过程中,它们只是简单地呈现于欣赏者面前,欣赏者虽然可以通过自己 内心活动,通过自己内心的再合作来感觉到美,但艺术品本身仍未受到欣赏者的影响。这只是呈现式的艺术,没有交互作用。但是在软件艺术中,交互美上升为一种 重要的美,因为欣赏者在其开发或使用软件的过程中,不断在改变着软件的状态,并由此感觉到了美。

8. 软件本身是一种信息集,它所生产和加工的对象也是信息,虽然有关信息的本体论至今仍有许多不同的见解,但无疑,信息的本质是以一种存在形式反映另一种存在 形式。对软件而言,信息的载体是次要的,信息本身就是生产对象,因此,软件的整个工作处于对一种存在形式的反映之中。

9. 所以,电脑软件能对世界的各种现象进行模仿,因而也能直接将自然美变为艺术美。而且同一般的艺术形式相比,电脑能进行更深入的模仿。这种模仿不只是停留在 感性认识上,更能进入理性认识的领域。在这里,我要提出一种新的美学范畴,它与以往美学范畴都有些不同,但它确实是一种美,并且具有它自己的特点,所以我 相信它可以具有美学范畴的地位。世界上的美纷繁复杂,美学家根据这些美的现象抽象出少数几个基本的美学范畴,尽管美学范畴论里尚存在许多分歧,但大体上, 优美、崇高、悲壮等是公认的美学范畴。但是我这里所要提到的"组合美"却没法归结到已有的任何美学范畴中,因此可以列为单独的美学范畴。

10. 也许有人会注意到,自然规律是一种美的东西。假如牛顿定律是绝对正确的,那么大千世界的一切现象就都是由牛顿定律所造成的,这种由少数几个简单基本而抽象 的事物构筑出纷繁复杂的世界现象的美,就是我所说的组合美。数学公理也具有这种美。很显然,组合美是抽象事物成为感性认识的对象时产生的美,是人类热爱自 己智慧的产物。

11. 上面所述的是自然美中组合美,而人主动去创造美就是艺术。人也应能主动创造出有组合美的艺术品。显然,在传统的艺术品中,我们见不到组合美。但在电脑软件 中,尤其是电脑软件的内部设计中,组合美是最重要的美。电脑软件完全是模仿自然美中的组合美,从而构成组合美艺术品。事实上,在大型软件中。不注意组合美 的必然不是良好的软件。而我们现在所看到的那些好的软件的内部设计,无法不把复杂的功能抽象为简单的公理式的功能,再通过这种功能的组合,实现其强大的功 能。

12. 软件内部艺术中的装饰美所占的成份较少,但也应该引起注意,这种装饰美主要体现在源代码和文档的编写上。各种图表要清晰规范,布局合理;文档中的文字语言要明白流畅;程序编制中要注意合理的注释以及源代码良好的编程风格等。

13. 软件界面艺术是软件设计中一个很重要的方面,随着软件工业的发展,界面设计在整个软件设计中所占的比例也越来越大,这是因为界面是人-机交互的场所,对电脑而言,无论其本身有多强的功能,只有同人交流后这些功能才有意义,这就是界面的重要性所在。

14. 软件的界面艺术同软件内部设计的艺术一样有装饰性与交互性两部份,并且装饰性所占的要多些。装饰性界面艺术具有传统艺术的许多特点,尤其是绘画艺术与建筑艺术。所以有关绘画与建筑的许多理论也适用于此。我这里仅提出应注意的几个方面:模仿,华丽,个性化与戏剧化。

15. 界面艺术的模仿性就是指界面设计中要注意模仿现实世界中的事物。比如屏幕上的钟模仿现实生活中的钟,文书处理软件的光标模仿现实生活中的笔。模仿的思想在 许多软件中已经有很大程度的实现。但有一个问题仍值得注意,许多界面设计者并没有很认真地对待模仿问题,他们的界面设计在很大程度上是软件开发者沿用自己 的一些习惯而没有考虑到软件使用者的习惯。

16. 模仿是装饰性界面艺术中最重要的一方面。它的意义不仅是一种艺术风格,而且还在于界面本身的易用性。因为接近于现实事物的界面容易为应用者所掌握。但设计者仍应该从软件本身的功能上来设计界面,以免过于偏重模仿反而影响软件本身的功用。

17. 华丽的画面装饰也是界面艺术中不可缺少的一部份。在静态的画面中使用动感和气势的起伏,加之以绚丽多彩的装饰,必然能带来鲜明的艺术效果,改变传统静态画 面的简单呆板。但同时,它给软件设计者带来编程难度,大大增加设计者的劳动。过分注重华丽的外表,会引起软件的华而不实。以前的多数软件,除了游戏和演示 软件外,一般的软件界面都不太注意装饰,造成这一现象的原因,是软件界面的设计者本身的艺术素养和技术上的难度,以及部份软件设计者对界面的装饰存有偏 见。但是最近的软件界面已经开始注意起外表的装饰了。

18. 装饰性界面艺术也应注意表现设计者的个性。设计者应力求界面上的创新而不是拘泥于已有的界面风格。或许作为工业产品的软件产品有人会反对这点,但事实上, 单一重复的界面风格将使使用者感到枯燥与乏味,这显然与艺术目标背道而驰。现在已经有不少软件的界面,可以使用多种不同的个性化风格了。

19. 装饰性界面艺术中也应加入一定的戏剧化情节。在一定程度上,戏剧化情节实际上是动态地模仿现实世界中的事物。一般的软件界面中,通常会是一个短暂而幽默的 情节,比如将删除文件形象地显示为把文件扔入垃圾桶。当然,在电脑世界中,戏剧化情节更可以是现实生活中完全不存在的,仅仅是虚幻的情节。在游戏或演示软 件中,戏剧性情节具有交互性,应用者能参与到戏剧情节发展中。这已经是属于交互性艺术了。

20. 上面只是讨论了装饰性界面艺术中值得注意的几个方面,当然是很不全面的,而对于其中每个方面,实际还是有许多问题值得好好研究的。

21. 界面艺术中的交互性艺术关系到界面本身的易用性,同时交互性艺术也能给合用者带来愉悦。它涉及到几个不同的方面,同装饰性艺术一样,我这里也提几个方面。

22. 首先,同软件内部设计的艺术一样,交互性界面艺术存在着组合美范畴。这就要求界面的设计者使界面可组合化可编程化。这一点对于大的软件尤为重要。组合美本 身具有实用价值,因为对应用者而言,一个好的系统应该包括两个方面,一是系统本身功能强大,另一个则是使用的简单方便。这两方面是一对矛盾,解决这个矛盾 最好的方法是对系统的设计中注意组合美。努力把繁杂的功能变为几个简单而抽象的功能的组合。这里可能也有一个问题,如果那些公理化的功能过于抽象,对于新 开始使用的应用者而言,则会因不熟悉这些功能而造成使用困难。解决这一问题的方法是,系统应该事先准备好一些方便易用的已经组合好的具体功能,使应用者能 迅速上手使用,随着应用地深入,逐渐了解那些抽象的功能及组合这些功能的方法。最终,对应用者而言系统将既方便简单又功能强大的。

23. 其次,界面功能也要注意智能的,灵活的。要让用户感到界面是能随机应变,能应付各种情况,善解人意的。这一点许多软件是努力去做了。这里有一种技术上的问题,就是将人工智能技术引入界面的设计中来。

24. 在许多游戏软件中,用户置身于软件所安排的戏剧性的情节之中,这就是交互性的戏剧化。事实上其它软件,也应该考虑这种戏剧化的安排。因为界面的戏剧化,能 给使用者带来愉悦也给软件本身带来美的效果。交互性戏剧化会给软件的界面设计带来难度,尤其是戏剧情节的设计。对游戏软件而言,软件的功能本身就是戏剧情 节的发展。但是对其它软件而言,戏剧情节只是个装饰。戏剧情节如何与实现软件功能结合起来,仍是一种技术上要探讨的课题。

25. 从理论高度探讨电脑软件的美,是一种新尝试,有关这方面研究仍然很不够。很多思想尚不成熟,很多领域尚未深入分析,而且实践基础也很缺乏。我这里所述的,只是我所想到的,我所思考的结果。很多问题仍然有待好好研究。

●俞磊:试论电脑软件的美(二○○二年六月,这篇文章我最早写于一九九三年,那时我还没有自己的电脑,写成以后,稿件居然找不到了。直接到最近,一次偶然的机会,原稿又被我找到。因此稍作修改,放到互联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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